《早发白帝城》是李白流传最广的七言绝句，二十八个字写尽了长江三峡的一段顺流疾行。唐肃宗乾元二年（759）春天，李白因永王李璘案被流放夜郎，取道四川赶赴贬地；行至白帝城时，忽然收到赦免的消息，惊喜交加，随即乘舟东下江陵。此诗即是回舟抵江陵时所作，所以诗题一作《下江陵》。前两句写船之快，后两句以猿声与万重山烘托这快——快的不只是船，更是赦后归心似箭的人。
原文
朝辞白帝彩云间，千里江陵一日还。
两岸猿声啼不住，轻舟已过万重山。
译文
清晨，我告别了高入彩云之间的白帝城；千里之外的江陵，船行一日便可到达。两岸的猿声还在耳边不停地啼叫，轻快的小舟却已经驶过了万重青山。
点评
这首诗的快，是层层蓄势写出来的。首句「彩云间」先把白帝城抬到云端：城高、水落差大，船才有顺流直下的势头；接着「千里」对「一日」，空间之远与时间之短一撞，快的感觉立刻立住；第三句猿声「啼不住」——不是一声猿啼，而是一处未绝、一处又起，耳朵还没听完，眼睛里的山影已经换了好几重；末句一个「轻」字收束全篇：不直说船快，只说船轻，船轻则水急，人也跟着轻快起来。
妙处还在于「还」字：不是去，是归。李白不是第一次走三峡——溯流而上时他写过「三朝上黄牛，三暮行太迟，三朝又三暮，不觉鬓成丝」，船重，心情更滞重。如今遇赦顺流而下，同一段江水，船轻了，人也轻了。末两句既是写景，也是比兴：历尽艰险之后，忽然进入坦途，那种快感不必明说，读者自会在「轻舟已过万重山」里替他松一口气。古人评此诗，正点在这个「快」字上：
- 清 · 桂馥《札朴》：「妙在第三句，能使通首精神飞越。」
（异文备查：诗题一作《下江陵》；作年旧说以为李白青年出蜀时作，今多从 759 年遇赦返江陵之说。）